Cell实锤:癌症不是基因突变
都觉得癌症就是基因突变堆出来的,只要找到突变靶点,设计药把突变细胞杀死,就能搞定。但近期国际顶刊Cell在线发表了一篇重磅研究Oncogenic and tumor-suppressive forces converge on aprogenitor niche at the benign-to-malignant transition,用单细胞+空间转录组数据,证明癌症是“微型生态政变”。

图源:Cell
其研究对象选的是胰腺导管腺癌(PDAC),这玩意儿90%以上带KRAS G12D突变,一半以上p53失活,早期查不出来,一发现就是晚期,传统化疗、靶向药效果都差。
搞研究大都盯着“基因突变→细胞疯长”,可始终解释不了为啥良性的癌前病变,怎么治都难逆转,迟早变恶性?为啥早期肿瘤一长出来,免疫系统就跟“瞎了”一样,不杀它?为啥咱们做的药,明明能杀死癌细胞,临床一用就耐药、就失败?
这篇研究专门盯“良性变恶性”的那个临界点——就像做药效,不盯着给药后的终末指标,而是盯着中间的关键转化节点。他们用胰腺炎诱导模型(模拟人类胰腺损伤修复,贴近临床真实场景)、KRAS G12D突变小鼠,还做了p53正常和p53敲低的对照,从损伤后1周到恶变前,全程追踪。

Figure 1.Capturing spontaneous loss of p53 throughout the premalignant-to-malignant spectrum 图源:Cell
核心技术是单细胞RNA测序(看单个细胞的命运变化)、空间转录组(看细胞在组织里的位置、跟谁互动)、细胞间通讯分析(看细胞之间怎么传信号)。他们在看一整个微型生态系统,怎么一步步从正常,变成癌变的温床。有了这四个发现:
发现1:KRAS突变不是“促增殖”,是“让细胞迷路”
以前做KRAS靶向药,关注“抑制细胞增殖”,觉得只要把KRAS按住,细胞就不疯长了。但这篇研究发现,KRAS G12D突变,根本不是直接让细胞疯长,而是把胰腺细胞的“修复程序”给劫持了。正常情况下,胰腺的腺泡细胞受损后,会先变成导管样细胞,修复完再变回来,这是个可逆的过程。但KRAS突变一出现,细胞既变不回成熟的腺泡细胞,也不能分化成无害的细胞,只能停在一个不稳定、可塑性极强的“中间状态”——可以叫它祖细胞样状态,细胞“丢了自己的身份”,不知道该往哪去。这些细胞,大部分都停在Progenitor 2这个亚群里,这就是癌变的“种子”。
“让迷路的细胞找到正确的分化方向”——现在Mirati的MRTX1133,临床数据比以前的KRAS药好,核心就是它能清除这些祖细胞样细胞,瓦解癌变的“种子库”。
发现2:p53不是“刹车”,是“导航员”
p53在传统认知里,它抑制细胞分裂,防止细胞疯长。但这篇研究表示p53的核心作用不是拦着细胞增殖,而是“强制导航”——把那些已经“迷路”的祖细胞,强行推向“无害的终末分化”,比如变成没有分裂能力的胃样细胞。
他们做了对照实验:p53功能正常的时候,就算有KRAS突变,大部分祖细胞也能被“导航”到无害方向,恶性转化被阻断;但p53一旦被抑制,祖细胞就彻底“迷路”,Progenitor 2亚群疯狂扩张,堆在组织里,随时会癌变。
做p53相关药物的都在做“恢复其抑癌功能”,现在看来,更应该做“恢复其分化导航功能”,重激活p53,让迷路的祖细胞走向分化,这可能是早癌干预的黄金方向,比晚期杀细胞更有价值。
发现3:良性病变里,早就有“免疫黑窝”
都觉得是癌细胞长出来之后,才慢慢改造微环境,逃避免疫追杀。但这篇研究用空间转录组数据证明:那些病理上还是良性的癌前细胞,它们会分泌CXCL1这种趋化因子,精准招募那些表达PD-L1的免疫抑制巨噬细胞,在自己周围几十微米内,建一个“免疫保护盾”。这些巨噬细胞,不激活免疫,专门压制T细胞,相当于癌前细胞提前拉了免疫细胞“入伙”,为癌变铺路。做免疫联合治疗的,看到PD-1/PD-L1单抗在胰腺癌里效果差,认为胰腺癌是“免疫荒漠”。现在终于明白,不是免疫细胞进不去,而是早在癌前阶段,就已经被癌前细胞“策反”。所以搞研发不能只盯T细胞,更要盯CXCL1。
发现4:切断致癌信号,整个生态位就崩
研究团队做了个干预实验:在已经形成稳定祖细胞微环境的组织里,要么重新激活p53,要么抑制KRAS,结果整个癌变生态系统瞬间崩塌——祖细胞萎缩凋亡,CXCL1信号骤降,免疫抑制巨噬细胞没了信号,直接散掉,细胞间的通讯网络也断了。这说明啥?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癌变生态位,其实是“纸老虎”,极度依赖KRAS-p53的失衡信号。做药,不用硬刚,不用非要杀死每一个突变细胞,只要切断上游的致癌信号,摧毁它的生态位,就能阻断癌变——这就是“生态靶向”,比传统的“细胞杀伤”更高效、更不容易耐药。这意味着目前的皮下瘤模型,可能已经跟不上需求。以后可以用KRAS G12D/p53敲低的基因工程小鼠,用胰腺炎诱导的癌前病变模型,模拟完整的生态演替过程;药效评价也不能只看肿瘤体积,还要看祖细胞占比、CXCL1表达、PD-L1+巨噬细胞浸润这些指标——这才是真正贴合临床的药效评价标准。
Mirati的MRTX1133,目前看全球进展里算是快的。此外,在胰腺癌I/II期单药+免疫效果不错,国内恒瑞的HRS-4642,是国内首个获批临床的,实体瘤I期正在推进;还有达拉克萨尼布,晚期胰腺癌应答率47%,已经到III期了。做KRAS研发,关注“清除祖细胞、瓦解微环境”这个药效终点,比单纯看增殖抑制更有价值。SX-682、navarixin这些小分子抑制剂,临床前已经证实,能减少PD-L1+巨噬细胞浸润,解除免疫抑制,跟PD-1单抗联用能增效,适配胰腺癌早癌干预,做联合用药研发的,可以重点关注这个组合。
从晚期肿瘤治疗,转向癌前病变的生态拦截,这是全新的赛道,也是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方向之一;现在转向“靶向致癌信号+阻断免疫招募+恢复细胞分化”的多通路联合,药效评价也要贴合生态位变化。癌症是一场微型生态政变,咱们的药,不是要杀死每一个“叛军”,而是要拆了它的“大本营”——这或许才是战胜癌症,能做出突破性药物的关键。

Figure 6. Consequences of acute oncogenic KRAS inhibition in the premalignant pancreas 图源:Cel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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